空气仿佛凝固了。这个数字比许念预想的还要糟糕。
“而且,”林薇的声音带着愤怒的颤抖,“周董刚才来电话,说如果我们今天不给明确答复,他明天就会带人过来评估资产。他还特意强调,已经找好了专业的评估团队。”
“他敢!”一向温婉的许念,眼中终于闪过一丝厉色。
“念心坊”不仅是生意,这里是祖父手植的梅花开了一年又一年,是父亲手把手教她辨认各种矿物颜料的地方,是母亲生前最爱的那个紫砂壶还温在茶案上。
每一件藏品,每一件工具,都浸透着许家四代人的心血与记忆。
“他有什么不敢的?他现在就是看准了我们走投无路!”林薇气得跺脚,“他还假惺惺地说,不忍心看百年老字号就这么没落,愿意给我们一笔的补偿金...”
“补偿金?”许念走到窗边,看着庭院里那株苍劲的梅树,声音轻得像叹息,“薇薇,你知道他口中的那点补偿金,连这院子里随便一块垫脚的石板都买不起。”
那是乾隆年间的青石板,上面的莲花纹路被岁月磨得温润,是她曾祖父亲手铺就的。
“念心坊”,不能卖。
这个念头从未如此清晰坚定。
她转身,目光灼灼地看着林薇:“帮我回绝周董的一切。告诉他,许家的女儿,还没有沦落到要变卖祖产的地步。”
林薇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最终却化作一声叹息:“好,你说不卖,那我们就不卖!可是...”她指着平板上的数字,“钱怎么办?一周时间,我们就是去借,也借不到这么多啊!”
许念沉默地走过工坊的每一个角落。
她在曾祖父留下的那套刻刀前驻足。檀木刀柄上深深的握痕,记录着无数个埋头苦干的日夜。据说,曾祖父就是靠着这套刻刀,在海城站稳了脚跟,创下了“念心坊”的基业。
她的指尖拂过祖父最宝贝的那方端砚。还记得小时候,祖父握着她的手,一笔一画地教她辨认石材:“念念,看这石眼,清亮有神,这才是上好的端石。做人也是这样,眼睛要亮,心要正。”
她停在父母生前共同修复的最后一件作品——一扇四君子屏风前。母亲画的兰草清雅飘逸,父亲题的字刚劲有力,他们的艺术生命在这扇屏风上得到了永恒的融合。指尖轻轻拂过那栩栩如生的花鸟图案,仿佛还能感受到他们残留的温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