云皎凝视着她。
“我信了他们,结局如你所见。而大王,你能走到今日毫发无伤,这般幸运,必是有人替你铺路,暗中维护你。”
“前人尸骨,方铺就后人坦途。这三界众生水深火热,不是佛门,也是天庭——他们在天,你我在地,他们操纵这棋盘,焉知你我不是棋子?”
“焉知你我……此刻不是棋子?”
花果山一役,明面看来是天庭主导,又怎知没有佛门在其中搅局。天庭要秩序,灵山要功德,秩序与功德之下,却尽是蝼蚁哀嚎。
天地不仁,以万物为刍狗;圣人不仁,以百姓为刍狗。
云皎不再多言。
她幸运吗?若要她自己说,自是幸运的,只要她坚信她幸运,她自然是世上最幸运的大王。
她领着九尾狐走向右侧的往生桥,心情虽渐沉,脚步仍未停。
此刻,却忽觉整条路开始扭曲。
……
依旧是一条路。
但路的尽头,是老旧的平房,铁皮屋顶在风中滋啦作响,空气中是尘土与各种气息混杂的气味,并不算好闻。
却也有饭菜飘出的香气,有街舍邻里的欢声笑语。
她又回到了阿嬷的住处。
是阿嬷还没有离世的住处,在东海幻境中曾得见的一切再度铺开眼前,甚至更为真实。
声音,气味,还有脚踏实地的感受。
门虚掩着,里面传来一阵阵哐当的碗盘碰撞声,下一刻,熟悉的身影推开门,看见她之后,笑着唤了她一声:“云吞,回来啦?”
云皎望着眼前的一切,一时怔然。
她没有说话。
阿嬷将她迎了进去,张罗着桌上热腾腾的饭菜,催她快吃。云皎拿起筷子,却忍不住蹙眉,总觉得哪里不对。
眼下,本是她最无忧无虑的时刻。
她终于不用再面对光怪陆离的世界,不必再担忧谁弹指间便能取她性命。
她的肉身或许还躺在那沼泽地里,魂魄却已飘往异界,得到了难得的安宁。
她无父无母,无根无萍。
她没有故乡,于是,这里也算她的故乡。
她甚至没有名字,于是那一天阿嬷给她煮了一碗云吞,抚过她的头,和她说:“阿嬷也没什么文化,你吃云吞吃这么香,往后你就叫‘云吞’,好不啦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