吕雉面上不动声色,语气却和缓了一瞬:“太子近来读书颇有进益,也常挂念父皇安康,陛下今日若有空闲,不如去瞧瞧他。”
刘邦这才抬眼,第一次正视了眼前的人,他的结发妻子。
她与从前大不相同,脸上也有了些岁月的痕迹,乌发高高绾起,只簪着一支素玉簪子并几朵小小的金箔梅花,耳边垂着明珠,那双如深潭般的眼眸里映着跳动的火光,却显不出一丝温度。
在沛县的那些年早已化作前尘旧梦,时光匆匆而过,只留下一个模糊的影子。
刘邦忽然就失去了所有迂回的耐心,身体微微前倾,这个动作让他身上那种久居上位的压迫感骤增:“韩信的事,了结了。”
此事他不会再追究,一切到此为止。
吕雉直直看过去,对上他眼中复杂难明的神色时,并不见畏惧:“是,陛下英明,淮阴侯有负圣恩,做出此等忤逆行径,怨不得旁人。”
“妾斗胆做了陛下手中的这把刀,还不曾深谢陛下不责之恩。”
韩信之事了结了,但于她而言,一切才刚开始。
帝后二人对视片刻,彼此都是心知肚明。
虽然严令不准任何人再议论此事,可刘邦心里清楚,如今朝廷内外依旧是物议沸然,有说他对待功臣薄情寡义,飞鸟尽良弓藏的。
更多的却是说皇后胆大包天、心狠手辣,趁皇上在外征战之时,先斩后奏,冤杀忠臣,简直丧尽天良。
下面人战战兢兢来报时,刘邦并没有解释什么。
她与他共立于王朝之巅,自然该与他共同分担这残杀功臣的恶名,更何况这件事本就是她下的手,他不过是示意而已。
但此刻,刘邦在吕雉眼里找不到丝毫的情绪,没有得意邀功,没有失望质问,只有一片了然后的空洞平静。
在离开长安前,他与皇后的关系已降到冰点,连争吵都欠奉,可这次皇后的所作所为却着实出乎了他的意料,让他……刮目相看。
刘邦缓缓向后靠去,感到一阵莫名的烦躁,内心那个不愿深究的角落里忽然生出一丝不合时宜的愧疚来。
他出神片刻,答应下来:“朕会去瞧盈儿,不过不是今日。”
吕雉脸上的神情松动几分:“太子若是知道这个消息,一定会很高兴的。”
刘邦嘴唇动了动,似乎想说什么,却最终没有说出口,而是换了个话题:“前几日在永寿殿,如意向朕哭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