次日, 天刚蒙蒙亮。
扬州城还没从湿冷的晨雾中苏醒,盐运司气派的朱红大门前,便被一阵突如其来的、凄厉的马嘶声震破了宁静。
一辆挂着皇家标记的马车像是疯了一样横冲直撞, 最后车轮狠狠磕在石狮子上, “轰”地一声停在了大路中央。
车帘被一只惨白的手猛地撕烂。
楚璃披头散发地从车里滚了出来。她今日穿得极厚,里三层外三层套了好几件金红色的繁复宫装,脸上施了极厚的粉, 却被眼泪和冷汗冲出了两道沟壑, 胭脂在嘴角晕开,活像是一张刚吃完人的鬼面。
她怀里死死抱着一只镶满宝石的红木妆匣, 眼神惊恐地盯着虚空中的某一点,像是看到了什么极为骇人的东西,身子抖成了筛糠。
“别过来!别吃我!我有钱……我给你们钱!”
盐运司的大门“吱呀”一声开了。
杜衡之披着大氅,皱着眉在师爷的陪同下匆匆赶了出来。他平日里贪墨无数,最是信佛,也最是怕鬼, 府里常年供着长明灯。
乍一看到晨雾中楚璃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, 杜衡之心里先是“咯噔”一下, 只觉得后脖颈子嗖嗖冒凉气。
“殿、殿下?”杜衡之声音都有点虚,没敢靠太近,只远远地拱了拱手, “这大清早的, 您这是……魇着了?”
“杜衡之!”
楚璃猛地转头,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锁住他,声音尖利得变了调, 带着一股阴森的寒气:“救命!救驾!父皇昨晚托梦给我了……他说江南怨气太重,那些饿死鬼都爬出来了, 要来索命了!”
杜衡之脸色一白,心虚地看了看四周的迷雾,强作镇定道:“殿下慎言!这朗朗乾坤,哪里来的鬼神之说……”
“就在你背后!骑在你脖子上呢!”
楚璃忽然指着杜衡之的肩膀,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叫。
杜衡之吓得浑身一激灵,猛地去拍自己的肩膀,动作滑稽如猴,差点没当场跳起来:“哪、哪里?!”
“它们说没钱花!它们要吃肉!”楚璃神神叨叨地念着,忽然猛地扣开怀中妆匣的锁扣,抓起一大把金叶子和珠钗步摇,像是撒纸钱一样,疯了一般朝杜衡之和周围的空气里撒去!
“拿去!都拿去!别缠着我!别缠着我!”
哗啦啦——
金叶子漫天飞舞,落在青石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。杜衡之被一枚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