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闭上眼睛,积蓄了几秒钟的力量,才继续说:“我研究了七十年。这些残片指向的不是金银财宝,是……技艺。《天工录》记载的是失传的绝技,星图是验证传承者资格的考验,玉琮是护龙卫的信物,代表‘承接、传递、开启’。”
许念的指尖轻轻拂过那些残片。冰凉的触感下,她仿佛能感受到六百年前的温度——那些工匠的手温,那些守护者的体温,那些在时光中传递的温度。
“您为什么现在告诉我这些?”她问。
洛朗睁开眼睛,看着她。那目光复杂得难以形容——有贪婪褪去后的空洞,有执念消散后的释然,还有一种近乎恳求的期盼。
“因为我错了。”老人的声音里带着颤抖,“我用一生追逐秘密,以为那是征服。但现在我知道……那不是征服,是传承。而我……不配传承。”
一滴浑浊的泪从他眼角滑落,没入呼吸面罩的边缘。
“许念,”他第一次直呼她的名字,“你配。你修复屏风时的专注,你面对陷阱时的清醒,你理解历史时的谦卑……你配得上这些。”
他示意马修。马修又取出一个文件袋,递给许念。
“这是我的遗嘱修改附件。”洛朗说,“我所有的东方艺术收藏——包括第十三扇屏风——全部捐赠给‘莫罗东方艺术研究中心’。只有一个条件:由你主持研究。用你的方式,解开这些秘密,然后……传给配得上的后来者。”
许念翻开文件。条款清晰,公证完备,已经签署生效。
“您……”她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“我不求原谅。”洛朗闭上眼睛,“只求……这些错误了一生的追逐,能有一个正确的结局。”
监测仪突然发出警报。洛朗的生命体征急剧下降,医护人员冲进来进行急救。许念被请出房间。
在门关上的前一秒,她看到洛朗的眼睛又睁开了,隔着忙碌的医护人员,与她对视。
那眼神在说:拜托了。
---
清晨五点,巴黎的天色将明未明。
许念回到莫罗宅邸时,顾言深和杜景明都在修复室等她。桌上摊着第十三扇屏风的所有研究资料,还有洛朗刚交给她的那个乌木盒子。
“他怎么样了?”杜景明问。
“还在抢救,但……”许念摇摇头,没有说下去。他们都明白。
她将盒子里的东西一件件取出,讲述洛朗的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