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在呢,亮一下,就好。”
你话音刚落,那声“叮”像收到回复,又轻轻补了一句——
“叮——余额已存,请明日支取。”
你翻个身,被子蒙住半张脸,
本打算睡个回笼觉,
可鼻尖碰到一根细毛,
痒得打喷嚏——
那根灰鸽子羽毛不知何时从日记本里越狱,
正贴在你嘴角,
背面小字像睡醒的蚂蚁,
自己排成新队形:
“加班单补录:
回声四点零提前发车,
乘客:你,
索要:一滴泪的咸度,
地点:缓岛老公交总站,
时间:太阳晒到票根之前。”
你叹气,把羽毛弹到一边,
“连哭都得打卡,这班上加得比狗都勤。”
可身体已经自觉坐起,
像被一根看不见的绳子牵着,
绳子那头系着“小时候的你”刚刚说过的——
“去把今天这口气,吹给下一个需要的人。”
你刷牙,洗脸,
镜子里的眼袋像两只小钱包,
装的全是昨晚没舍得睡的好觉。
你拍拍打打,
“行吧,今天就去收个眼泪,
收完回来补利息。”
八十三
老公交总站在城北,
上世纪七十年代的建筑,
房顶盖着老洋瓦,
像一排排张开的鱼鳞。
墙皮脱落,
露出里面青砖,
像老人掉牙后露出的牙床,
倔强却慈祥。
你推门进候车厅,
铁门轴“吱——”一声,
像给你发老年月票。
厅里空,
只有一排排木头长椅,
椅面被无数屁股磨得发亮,
像被时光盘出包浆。
阳光从破窗漏进来,
斜斜切出几道金线,
线里浮尘翻飞,
像微型马戏团在演空中飞人。
你找了一圈,没见“乘客”,
正纳闷,
最里侧那排椅子下传来极轻的抽泣——
“呜……”